九叔笑骂道:“死前都是人,骸骨能有什么不一样的。”
林莱似懂非懂。
九叔又说:“不过无论是什么人或是鬼,尸身骸骨都对他们很重要。现如今我们有了这幅骸骨,便能引那恶鬼出来。”
林莱这下懂了:“爹的意思是我们要来瓮中捉鬼?”
九叔点点头。
林莱:“明白!”
既然要瓮中捉鬼,这“瓮”无论如何都是少不了的,其中既有困住恶鬼的“瓮”,这里的话九叔打算请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网,还有要收伏恶鬼的“瓮”,这里的话就算是货真价实的瓮了,当然是被九叔用五行颠倒术炮制过的酒坛。这种酒坛他们家就有一大堆,上面还要附上符箓,还要时时查看,以保证收服过的鬼不会找到机会跑出来,然后再去作恶。
至于其他的法器,像是桃木剑、八卦镜等都是标配,九叔自然是早早就准备妥当了。
他想了想,还另外找出了他当年用过的一根拷鬼棒,给了宝莱。
林莱见状说道:“爹,我用不到吧。你到时候捉鬼时,我会好好躲着,不会你添乱的。”
九叔:“……那你不要一边这么说,一边迫不及待将拷鬼棒给接过去啊。”
林莱只管笑。
九叔摇摇头,“虽说如此,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,千万不要逞能。”
林莱这才郑重地点点头。
她当然知道她现在几斤几两啦,到时候肯定不会贸然出击的。
再说到时候只要有九叔在,大概率也用不到她这个小虾米出手。
那时候是不用,不过在那之前,林莱有帮着九叔布置好了陷阱,诱饵就是恶鬼的尸骸。
二更天,恶鬼果然现身了。
和普通孤魂野鬼的潮州鬼不同,这恶鬼一看就是恶鬼,青面獠牙,阴气森森。
他对自己的尸骸果然很看重,也不管这是不是个陷阱,过来后就直奔那副摆明放在那儿的尸骸而去,这自然触发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黑狗血网。
那恶鬼被狗血网困住,一时间电光噼里啪啦,将那恶鬼伤得皮焦肉绽。
恶鬼:“啊啊啊!”
不想这恶鬼回过神来后,竟是活生生挣脱了束缚。
九叔见状,手持桃木剑登场,和那恶鬼缠斗起来。
林莱在不远处观战。
在那恶鬼挣脱黑狗血网,还变得凶性更胜后,她顿时目光灼灼,觉得此等恶鬼果然非同一般。
她知道九叔能应付得过来,可她还是不免担心,手不知不觉就攥紧了手中的拷鬼棒。当然了,林莱觉得自己人小力微,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,她也帮不到什么大忙,所以她将目光转向了震声戏班子供奉的华光大帝像上,也就是说真到了那么危险的时候,请大帝显灵还更有用一些。
林莱虽然不甘自己现在真的派不上大用场,可她还是知道轻重缓急。
她这么想着,内心还暗下决心,一定要好好学习法术,强大自身。
林莱并没有发现,随着她的心态变化,不知不觉间她眉心间那胭脂痣,变得更加红艳艳。就像是果子趋近成熟,下一刻就要皮开肉绽、汁水横流般。
再说九叔那边。
这恶鬼果然有几分棘手,不过还是九叔更胜一筹,他用桃木剑钉中那恶鬼肩头,正要进一步将那恶鬼定住,好将他收服时,没想到那恶鬼竟是来了一招断尾求生,舍弃了自己的臂膀,另求逃跑路线。
那就是不远处那处生气。
恶鬼朝着那细品嫩肉的小女孩遁去,意欲让法师投鼠忌器。
恶鬼想着,原本被九叔挫掉的嚣张气焰竟恢复了几分,他伸长仅剩的那支手臂,朝她抓去。
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,比九叔重新投掷过来的定魂钉更快的,是一道视线。
那视线投去之处,恶鬼顿觉被钻魂入魄,身形一个不稳,咣咣一个跪地。
整个鬼,也像是定在了原地。
趁此,九叔的定魂钉杀到。
再之后,恶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,酒坛也已经被林莱趁机丢给九叔,让九叔收那恶鬼入了翁。
紧随其后的是两张黄符,黄符封印在坛口,如此这般,这次捉鬼才算是落下了帷幕。
恶鬼在酒坛里怎么失魂落魄不知道,反正现下捉鬼人是没心思关心他了。
九叔将酒坛放好后,就赶紧过来查看她的情况。
林莱也已经有所察觉了,她没敢上手去摸自己的眉心,这会儿她望着九叔说:“爹,它是竖着长的,还是横着长的?”
九叔:“。”
九叔:“竖着。”
林莱松了口气。
九叔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去找镜子,还找到了八卦镜,仔细看着自己的新眼睛。在八卦镜下,她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,这让九叔安心了不少,可他还是搞不懂她怎么突然生出这等异象?
“宝莱啊——”
林莱知道她爹想问什么,可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啊。她放下八卦镜,摸了摸下巴,“爹,难道我娘不是河神娘娘,而是马王爷?”
九叔:“……”
九叔反应过来后:“你这话儿成何体统!”
九叔其实也是知道河神娘娘一说的,甚至还知道她将那河神娘娘编排成小龙女,她自己则成了人和龙所生的饕餮,这会儿他就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怎知你就不是河神娘娘所生的饕餮了,你也不过是第三只眼长到了额头,而非腋下而已。”
《搜神记》中所说,饕餮是“目在腋下”。
林莱:“。”
她刚就是说说而已,她知道她娘不是莱河!
可这第三只眼?
林莱又想了想刚才那恶鬼,在她这第三只眼的注视下,身形颤抖,接着就咣咣跪了下来,不知为何,林莱只能想到她上辈子挚友异父异母亲兄弟赤司的“天帝之眼”。
啊这,这也太不酷了吧。
林莱坚信她这第三只眼的功能,还有待她进一步去发掘!
绝对不是什么“定睛”。
就是定睛一看,让人定在原地的那个“定睛”。
林莱回过神来,又想到了什么,她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颗新生的眼睛,问道:“爹,你说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我娘或者我爹难道真是什么神仙吗?”
九叔一愣。
九叔此时顾不得其他了,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宝莱,你知道我、我不是你爹啊。”
林莱撇撇嘴:“爹,你忘了你之前还用你自己的童子尿对付过那个硬皮僵尸了。”
九叔顿时讪讪。
林莱又说道:“但不管怎么说,你永远是我爹。”
九叔摸了摸她的头:“嗯。”
可这第三只眼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,林莱觉得九叔可能知道点什么,至少他总该知道他是怎么遇到还是婴幼儿的她,然后将她收养的吧。可九叔对此含糊其辞,可能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吧。这弄得林莱越发好奇了,还有一件事就是她正想着虽然这第三只眼看起来挺帅,但她总不能顶着它出门吧,想着该怎么遮掩它时,它自己闭合了,变回了那颗胭脂痣。
林莱:也行吧。
那看来它是遇到恶鬼这等妖魔邪祟才会出现了?
林莱想想它的功能,心说它确实该自惭形秽地消失。
“天帝之眼”听起来很酷,可要是在这个世界,它真的是“天帝”之眼才是真的酷呢。
林莱现在只寄希望于自己才刚解锁它,它的功能还能初级,随后自己成长,它也会变得更厉害了。
唉。
之后,九叔将潮州鬼的尸骸葬到了义庄附近的墓园中,让他终于得以入土为安了。不仅如此,九叔还做了场法事,超度了潮州鬼,让他有机会进入轮回。
此时,潮州鬼也有了名字,他原来叫苏五省,生在潮州府澄荷县,虽然死时已无亲人牵挂,可最后他还是记起来小时,他娘过端午节时给他做的一份粽球那难以忘怀的味道。可惜他还没有长成,他娘就过世了,现如今他可以进入地府,不知道在那儿他能不能和他娘团聚呢?
而那恶鬼?恶鬼的尸骸自然也被九叔好好地收了起来。
封印恶鬼的酒坛,也被好好地收到了停坛室。
再说这恶鬼的来历,根据苏五省的说法,他就是个匪首,姓尚,至于全名苏五省不是特别清楚,只知道他们当时抢了当地大官的钱财,被官府全力追缉,这才导致内讧丛生,最终分崩离析。要是这样的话,那《地方志》中有记载。
或许当地人还有人记得这个匪帮?
这样的想法在林莱一闪而过,她现在只是将这件事记了下来,看她以后是否有机会去查个一清二楚吧。
再怎么说,这姓尚的恶鬼,是她开启那“大帝之眼”的契机鬼——这里的“大帝”是指华光大帝,林莱自己在心里这么称呼自己的第三只眼,还有点借光的意思,希望自己的第三只眼神通能成长得厉害些。
接下来,林莱就正式拜入了九叔门下,成为他第一个徒弟。
拜师日这天,林莱还见到了一些师叔,除了她非常熟悉的四目道长、蔗姑,还有一位姓黄的师叔,对方全名是黄道行,如今常驻在广西,同为符箓入道,专治僵尸。
另有师叔朱荣游,他算是一位道医,奉《祝由科》这部宝典为圭臬,以医入道,治病救人。这位师叔现下是游历到两广,之后就会北上了。
除了这些师叔外,据九叔所说,他同门师兄弟还有十数位,其中最厉害的,当属他们的大师兄石坚。
林莱这位大师伯修的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五雷正法,能徒手搓雷。
林莱立刻战术后仰,以示敬仰。
可不管学什么,都要身正、心正,如此才能道法正,正四方。
林莱将这一点铭记在心。
九叔见她确实将他这句话好好地记在心里,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等到晚间,九叔却是悄悄地将四目道长拉到一边,说起了宝莱那孩子突生三眼一事。
四目道长闻言便说道:“看来宝妹果真是来历不凡啊,难不成!”
九叔跟着心中一紧:“怎么?”
四目道长一本正经地说:“宝妹真是你和龙公主神交而来?”
九叔:“……去你的!”
四目道长这才正色起来:“无论如何,我观宝妹心思纯澈,又一心向正,再过几年,我们茅山派少不得有多了个斩妖卫道的好手啊。”
九叔听后点了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”
他先前只是有些担心当初吕非南那妖道,用那邪法在宝莱身上留下“种子”,让他得以死灰复燃。现在看来,他大抵是多虑了。
退一万步说,还有他看着呢。
想到这儿,九叔这才完全放松下来,便拿出自己的烟杆,准备抽卷烟快乐快乐。
四目道长在旁边瞧着,还凑过去闻了闻:“师兄你这烟丝正经不错啊,味醇,劲一定很大吧?”
九叔:“可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又说:“这烟丝是宝莱给我挣来的。”
四目道长:“炫耀!肯定是炫耀!”
九叔但笑不语。
四目道长:“。”
他忍不住嘀咕道:“有什么,我也有家乐啊。”只是家乐毕竟是男孩子,心思可没有这么细腻。
四目道长便有点闷闷不乐。
九叔见状,烟抽得更带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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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莱拜师后,才知道拜师只是第一步,她要得到师父的进一步认可,才能进入“传度”这一关。
林莱表示明白,她会好好表现的。
其实对林莱来说,她拜九叔为师后,和以前并没有特别大的不同啦,主要还是不管是什么身份,都要先将自己的日子过好,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修炼呢。
所以,卤味我来了!
嗐,这不是人是铁,饭是钢吗,总不能饿着自己吧。
再有,那家卤水店的卤味太有味了,而且林莱也是隔一段时间才去这家店买点吃的打打牙祭。像这次,林莱就买了几个卤鸡脑壳,还有一提猪肚,光是闻着味道,她就觉得口齿生津了。
在回家的路上,林莱经过了她常去的那家香粉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