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土豆和番薯,他吃了大半,又连喝了两碗水,才终于有空闲细嚼慢咽了。
九叔呢,他嘴也没闲着,从灰烬里扒了一把烧花生,有滋有味地吃了。
四目道长也分得了几个,由衷感觉这顿热饭是这他这段时间吃的最好吃的。在感慨之余,四目道长也有空说话了。
两人就说起了宝妹的事,九叔说起她不想去读书的事,还有点气不顺,“她不去就不去呗,正好还省了我每学期的两个大洋!”
四目道长只管听着。
再说她想自己为师,九叔是这么说的:“她现在喊我爹,不用给我钱,殊不知等她拜了师,按照规矩,她是要反过来给我钱的,到时候她怕不是要抱着她的钱罐罐直呼后悔,说‘早知道我就去上学了’!”
四目道长这次透过眼镜瞥了师兄一眼,他倒是知道一些个中内情,于是就说道:“照我说,宝妹这个情况,确实该学点保命手段。”
九叔一听这话儿,也沉默了。
四目道长又说:“吕非南那妖道这几年竟是没了动静,奇了怪了。”
九叔冷哼一声:“怕不是当时我们开坛对法时,他遭了反噬受了伤,就躲了起来。”他顿了顿又说,“照他作恶作尽的架势,等他养好了伤,必然是要重新出来搅风搅雨的。”
四目道长深以为然,当即便表示等那妖道再出现,他四目道长必然是要为斩“妖”出一份力的!
九叔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四目道长低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烤番薯,“我这不是想着万无一失吗。”
九叔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到时候的组队。
四目道长还想说点什么,九叔就打了个哈欠,说着房间已经给他准备好了,让他自便,就去睡了。
四目道长:“哦。”
他刚想说他收了个徒弟来着,算了,等明天起来再说吧。
四目道长起来时,已经是中午了。
他带来的那一袋子甜枣,林莱已经随便吃吃地一个又一个地吃了七八个了。她还跑去镇上买了一斤猪肉(十八个铜子儿),再配合上家里就有的梅干菜,准备弄个梅干菜蒸猪肉(九叔做)。同时,林莱还又去买了一捆卤鸭脚,还从她的菜园子里薅了几颗白萝卜,再摸了几颗家里德禽刚下的鸡蛋,这白萝卜生吃都是可以的,和鸡蛋一起炒来吃也是没得说的。这弄一弄,不就是四个菜了吗,还有个硬菜,在林莱看来,足以好好招待四目道长了。
四目道长见状就直搓手:“好好好!”
等这顿丰盛的午饭吃到最后,他终于想起昨天没说完的话,说他收了个徒弟叫家乐,比宝妹要大三四岁。家乐根骨还成,胜在听话懂事。
林莱一听,鸭脚也不啃了,直直地看向九叔。
九叔装作没看见。
林莱:“。”
算了,她继续啃鸭脚。
我啃,我啃,我再啃。
九叔一瞧,又觉得她这拜师的决心,还不如吃饭的瘾大,便有点气不顺。
他便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这么喜欢吃这个啊?那这最后一根鸭脚也给你好了。”
林莱:“好啊好啊。”
九叔:“。”
四目道长忍笑中。
四目道长并没有久留,晚上他就带着新客户一起上路了。
他需要将他们送回他们的家乡,让他们能够落叶归根。
四目道长走后,林家这边又回归了日常。
九叔继续做他的得道高人,虽说大部分时候他忙的都是周围村镇的白事,还有看管义庄,而不是捉鬼或是打僵尸。
林莱呢,她还和以前一样,除了九叔教她一些拳脚功夫,她就照着练习。
这方面的话,林莱完全就是驾轻就熟,学得特别快。
她也能沉得下来心来,能做到天天不间断地练功,还一点都不带马虎的。
这些九叔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态度自然是有所松动的。
等到快过年时,九叔的态度就已经完全松动了,只差一个契机,让他说出“你可以拜入我门下”,然而在那之前,先过年。
除夕夜这天,蔗姑来了。
她也是孤家寡人一个,所以就来和林莱父女凑作堆,即便如此,这天家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,所幸喜气在,饭菜也尤其丰盛。
林莱的德禽也-1-1,除了一只半大公鸡进了厨屋的锅里,还有一只鹅也被做成了烧鹅。这次是蔗姑掌勺,她的厨艺可比九叔的好多了,比林莱的更是好到没边。林莱对此没什么好说的,她只管烧火,在这方面她现在可有经验了。
再说蔗姑,她不仅厨艺棒,她还超级大方,看这一年过年她就给了林莱一个大洋的压岁钱。
林莱:“!!”
哇!
林莱立刻朝着蔗姑大声喊道:“多谢干妈!”
蔗姑顿时:“哦呵呵,这孩子嘴真甜,叫我干妈。”说着她就看向了九叔。
九叔:“。”
林莱拿着这一个大洋的巨款,犹觉得只喊蔗姑一声“干妈”还不够,她还在吃完年夜饭后,就左右看看,然后说道:“我和桃月姐约好了,要去她家先给她爷奶拜年,就走了哦。”
她这是要给她干妈和她爹留出私人空间。
蔗姑闻言果然眼睛一亮。
反观九叔,他脸黑了黑,用眼睛威胁林莱。
林莱低下头。
这不是蔗姑给的太多了吗,一块大洋耶,就算是在这节里,也能够买上七斤猪肉了,七、斤!所以,九叔,你就小小牺牲下吧。
她走也。
林莱就这样溜走了。
她完全没想到她为了这一块大洋错过了什么,反正,九叔这个春节乃至之后几个月,就完全没提“你通过了初步考验,可以拜我为师”这种话。
再说蔗姑。
林莱除夕夜那天和小伙伴们在外面玩了会儿,觉得差不多了,就慢吞吞地溜回家。
林莱在屋子外头见到了蔗姑,就朝她使眼色,问她有什么进展没。
蔗姑悻悻地摆摆手,她连师兄的手都没拉上。师兄他啊,果真是郎心似铁,冰清玉洁。
林莱:“哦。”
看来蔗姑还是没有搞定她师父啊,但是压岁钱她是不会退回去的。
等到林莱之后见九叔怎么态度又强硬起来,慢慢回过味来后,就有点欲哭无泪了。她还能怎么办呢,只能抱着她的钱罐罐,哀叹自己至少得到了财。
为了进一步安慰自己,林莱还拿出五个铜子儿,去买了四只卤鹅头回来,她自己吃了三只,给九叔留了一只。
吃完卤鹅头,再说拜师的事。
这件事嘛,如今她也只能重新努力了。
唉。
不过练功夫这方面,林莱是不需要重新来过的,她反而是随着时间推移,日渐身手轻盈,而且就强身健体这方面来说,她也做到了。看她现在就给人英姿勃发之感,具体一点,就单身高,她现在就较去年这时候足足拔高了六厘米,进而导致去年的衣裳都不能穿了。
九叔为此给了她钱,让她去找蔗姑,让蔗姑带她去买新衣服。
蔗姑也想给自己买些新衣裳,见状就干脆带林莱去了县城,眉县,说是去那儿买更时新,更好看的。
眉县作为县城,确实比东頭村或是西蕉镇繁华许多,不说其他的,就如今的眉县来说,已经有地方通了电,还有了人骑着自行车,这一幕引来很多人惊叹。
林莱将这些看在眼里,来不及发散思维,就被蔗姑拉着去这边的成衣铺,接着就是香粉店,最后蔗姑还根据她和那些老板娘的交谈,带着林莱去梨园里去听戏。
说是最近很红火的武生陈嘉艺,和他所在的“震声”戏班子就在这边开台唱戏。
蔗姑就是想去一睹那武生的真面目,说着说着蔗姑倒是说道了自己的老本行,说这戏班子最常供奉的乃是华光大帝,大家更常称呼他为马王爷,就是那个“不给你点颜色看看,你都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”的马王爷。通常大家默认马王爷有三只眼,那第三只眼有大神通。
林莱默默把这个知识点记了下来。
再说那武生陈嘉艺,蔗姑看人家演戏时很热情,觉得人家扮相不错,武打戏出彩,然而一等出了梨园,蔗姑就冷静了下来,很是挑剔地说道:“他不过是个花架子,要论真刀真枪,那还得是师兄!”
俨然她可以有很多墙头,但最爱的还是师兄。
林莱失笑,随口附和了蔗姑一句,就喊:“我饿了,干妈。”
蔗姑立刻说道:“走,干妈请你去吃蒸笼盅饭。”
林莱:“好啊好啊。”
吃完县城里别具风味的排骨盅饭,林莱和蔗姑这才坐着驴车回家了。
别的不说,排骨盅饭真的好吃。
林莱临睡前,都还在对它念念不忘。还有这天在县城里的所见所闻,也开始在林莱脑海里回荡,包括她和蔗姑在梨园里的经历。接着,林莱就做梦了。
梦里,她眉心的那个胭脂痣开始发热发光,接着它就裂开了。
准确来说,是它变成了一只眼睛。
林莱:“!!”
这是什么展开啊?
那只眼睛也觉得莫名其妙,看它觉得自己竖着不成,想看看自己横着长怎么样。
还有,“你觉得我是单眼皮好看,还是双眼皮好看?”
它竟然还和林莱说起话来。
林莱:“??”
不是,好不好看倒在其次吧,关键是功能!
“你拥有热视线吗?还是火眼金眼辨真伪?”
可是那只眼睛根本不回答她,自顾自在她额头上挪动着位置。
林莱:“。”
这也太叫人掉SAN值了吧。
林莱不知不觉就醒了过来,她第一时间下了床,点亮蜡烛后,在镜子前照来照去,看自己那颗痣还在,并没有变成第三只眼,她才松了口气。然后,林莱就开始思考她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没道理的梦,难道她眼睛真有什么附加神通不成?还是说她身世非常离奇,是什么神仙转世?
也不对啊,英叔僵尸宇宙并不存在这种设定吧。
但想一想也没有什么的。
林莱伸手去摸自己那颗痣,心说它真要变成第三只眼的话,她希望它就是竖着的就好。也不求它有什么神通,辨真伪善恶就可以。
可是这样,她没有这第三只眼也能做到啊。
这么一来,有第三只眼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啦。
林莱就这样假模假样地、凡尔赛般地烦恼起来,而事实究竟如何呢?
只能说她眼睛是有点特别,但绝对没有她这时候想的这么离奇,甚至她知道最终事实时,发出了“就这?散了吧,都散了吧”的声音,可见这其中的落差感之大。
至于她是怎么发觉这残酷的现实的,说来和那个叫震声的戏班子有关。请牢记收藏:,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